本村的翠花,小家碧玉,长得非常秀气,尤如一绽放的荷花。她被许配给王家村的福贵,福贵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。

春菊的父亲肖立新与下面湾子的曾庆喜要好,曾有个儿子跟春菊同年,叫曾平,小名平头。平头长得结结实实,小方脸,小平头。与春菊在一个班念书,两家结了亲,先是在小队的同学中传开,后来学校的同学也知道了,大家常在后面指指点点说某人是某人的媳妇,弄得春菊难以为情。平头见了春菊象缩头乌龟,生怕人家用棍子抽他一样。现在,母亲不想要她读书也罢,免得尴尬。

总之,哥哥的确变了。自从父亲不再出去打工后,哥哥就一直依赖着亲戚邻居的帮助才有事做,他再也没有自己决定过关于工作和家庭以及人生的任何事。直到最后一个远房叔叔决定不再带他的时候,他便失业了。而从那时候开始,嫂子便年年抱怨他不工作只睡觉,直到哭着告诉所有人。最后的结果是,嫂子坚定的要求离婚。

幸福的爱情都是相似的,不幸的爱情各有不幸。

夏日,白天骄阳似火,晚上热得像炕头,人们吃完晚饭,如果没有打夜工就早早地把稻场打扫干净,垃圾堆起来,上面压一些土,再点上火,浓烟滚滚,用来驱蚊。大家搬出竹床,椅子,占一块地盘乘凉。大人在一起摇着蒲扇,喝茶,挖古(讲故事),细伢听故事,数星星,打打闹闹,十分热闹。老老少少坐到身上凉快了再进屋睡觉,有时干脆在外面睡。

哥哥倒也不负众望,从小便表现的聪明伶俐、能说会道,又长得阳光帅气,一时间村里乡亲无不啧啧称赞。相比起来,小两岁的我简直不能太差,相貌平平也就算了,还成天鼻涕满面,弱不经风,现在看看那时候的照片,真怀疑母亲说我是捡来的这话是真的。

回首四十多年前的往事,当时年纪小,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之处。今天看来,翠花与《天仙配》中七仙女的命运有何区别?

第九章: 春菊的婚事

尽管如此,哥哥还是只管睡觉打牌,他什么也不做,似乎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过错,并和自己没有关系,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似乎也没打算要做点什么,他彻底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木头人。

翠花则被嫁给百里开外的一个鰥居的中年农民,我从此再也没看到过她那甜甜的酒窝和迷人的笑脸。

转眼到了一九七二年七月,春菊小学毕业了,下学期升初中,母亲脸上布满愁容。看到姐妹两一有空就捧着书念叨就恼火。说
:”女伢读么事书呢?认几个字写个公分帐就要得。”春菊头一昂,小羊角辨一摆,嘴巴一翘:”不读就不读呗,莫秋冬四季说闲话。”母亲说:”女儿大了是人家的人,我没有闲钱补破锅。”春菊小脸一红一红的:”女儿怎么样?妇女能顶半边天,武则天做皇帝,穆桂英挂帅。”姐看了她一眼说:”少说一句。”春菊刹住车,鼻子里哼一声,朝母亲瞪一眼,扭头起身进了房间。

再后来,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哥哥和他的那些兄弟们头脑发热,居然撬了镇上一辆警车的刹车板拿去买了。

翠花的父亲与家族长老们经过密谋,打算将翠花绑一石磨沉入村前水塘,采取行动之前被大队干部制止。翠花的父亲与哥哥便把翠花拴在饭桌档上,让她穿一件很薄的衬衫,用长长的竹篾片将她周身抽打。那天村里很多大人小孩都去围观。这种竹篾片打在身上非常疼,但不伤筋骨,我小时顽皮,我母亲曾奖励了我几鞭。可怜的翠花满身被打得皮开肉绽。

入夏以来,曾庆喜和儿子为了照看平头没有到稻场去,在过道竹床上睡,老伴在平头房里用一个竹床在边上睡觉,这一天夜里她坐平头床边唉声叹气。由于长时间守护,一家人疲惫不堪,不知什么时候都睡着了。母亲五更醒来发现平头不在床上,忙喊他父亲和哥哥,还有隔壁两个姐姐。大家惊醒爬起来到屋里屋外,旮旮旯旯找,都没有看到平头。他哥哥把湾里七八家人都喊起帮忙找人,依然不见踪影。大家分析,一个几天不进食的人绝对走不了多远。有人想到了池塘,怕是有鬼引去了。

我有个哥哥,大我两岁,既是家中长子,也是族中实际上的长孙(我们有一个堂哥,是大伯领养的儿子。)因此,哥哥从小便受尽家族宠爱,唯独父亲除外。

干柴遇烈火,他们事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:白天田间干活,中间休息时,他们佯装方便,去附近的甘蔗林里痛快一会。收工时,他们有默契晚归,躲过众人,找个僻静树林中颠鸾倒凤,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
半年后,平头在学校常常感觉头痛,也没有流鼻涕发烧,有时痛得上不了课请假回来。找大队赤脚医生看说是神经痛,吃药痛得好一点,不吃药又痛,后来干脆不停地痛。严重时要撞头,在地上打滚。公社医院开中药吃时好时坏。头部慢慢肿大,变方形。那时医疗条件落后,大队诊所用药是请老农上山采中草药自己炮制。一般头痛脑热还可以,大病就没戏。平头折磨了一年多,到了七三年六月底,好几天水米未进,慢慢奄奄一息。家人白天要劳动,母亲请假照顾,夜晚分头守护。春菊的父亲带她一起去看了几次,母亲三天两头去探望。一日与春菊去看平头,眼看女婿大陷将至,拉着亲家母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。春菊鼻子一酸一酸的,她对平头不像福贵和爱玉那样有感情,也没有把大人说的婚事放在心里,只不过是同学关系的同情。

然而我最终明白了,哥哥他心里其实还是那个中学生,自从离开学校的那一刻起,他便再没有长大过。而之后的那些年,他犹如被从土里拔出来的树苗,不但不会再长大,而且渐渐枯萎了。而他身体里那仅存的灵动,是对爱情的深切渴望。

本文所涉人物姓名均有修改。

池塘水很满,碧波荡漾,有鱼群游戏其中,青蛙从堑上跳水,蝉在乌臼树上苦苦哀鸣。邻居找來两块门板,两个脚盆,一根竹竿准备架排打捞,庆喜到上面湾里找亲家来帮忙,他会打鱼,有一付渔网。两人急急忙忙赶下来,排已经绑好,曾庆喜叫邻里懂水性的一个年轻人撑排,立新在排头撒网。年轻人把竹篙往水里一插,用力一撑,排像离弦的箭一样向池塘飞去。此时,大家鸦雀无声,全神贯注地盯着打捞人的一举一动。排在塘留往来打捞,惊得鱼儿时而跃起,有时一网打着几条鱼,依旧倒进水里。两人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一个多小时过去,还是没有结果。平头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在稻场嚎啕大哭。排刚刚准备靠岸,年轻人又使劲撑一篙,再一提篙,一个白色物体浮出,岸上的人惊叫:“看那是什么东西,年轻人用竹篙一挑,一个尸体露出水面。他们迅疾向尸体靠近。平头的母亲哭着说:“那是我苦命的儿啊!一定是,儿啊—-你怎么丢下娘走了啊!快捞起来,你们做好事。”声嘶力竭!

三十岁的哥

Author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